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峥嵘岁月,豁达人生——访化院苏锵院士

作者:詹嘉玲 来源:化工学院广州3队 点击数:1543 发布时间:2013-12-16

1:校友姓名:苏锵    

     入校时间:1948    

     就读院系:化学工程系      

工作单位:中山大学化学与化学工程学院    职务:院士

     稿件是否经过校友本人确认:是

              校友简介:苏锵,中山大学化工系48级校友,中科院院士,中国科学院长春应用化学研究所研究员、博士生导师,曾任中国物理学会发光分支学会发光学会副理事长,中国稀土学会发光专业委员会主任,中国政协委员,1999年受聘为中山大学教授,稀土材料与化学专家,长期从事稀土化学与物理研究工作,致力于稀土资源的综合利用与稀土元素分离理论和稀土材料的研究。在稀土研究的相关领域取得许多重要成果,作出了举足轻重的贡献。

2:作者姓名:詹嘉玲             

     所属队伍:化院广州3

     年级:2011                 

     院系专业:中文系汉语言文学专业 采访时间:2013711号下午

     采访地点:中山大学南校区西园苏锵院士家  

         采访人:许森林、黄瀚林、杨丽、陈泽鸾、陈展祺、孙林颖、詹嘉玲  

 

      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过后,我们撑着伞踩着湿漉漉的水泥小路出发了。苍翠的树木,枝繁叶茂,经过雨水的冲刷,鲜亮润泽、焕然一新。穿过校园的小树林,蝉声清脆,鸟叫声空灵而清越,草地上正散发着淡淡的泥土和着青草的香气。曲径通幽处,我们来到西园,走进了苏锵院士家所在的小区。我们乘坐电梯到达小区六楼,电梯的门缓缓推开,迎面正是已经82岁高龄的苏院士,他已经在电梯门口等候多时了。苏院士与其夫人任老师热情地接待了我们。屋里不算宽敞,但整洁干净,一入门即见两张沙发,已经有些陈旧了,有一角沙发皮已经轻微破裂。笔者不由得感慨:院士对国家、社会贡献这么大,然而所住亦不过几十平方米,家居摆设亦如此简单朴素!夫妇二人深居简出,却也怡然自得。自古智者皆淡泊,想必就是如此。

  院士坐在沙发的侧位上,他有意把长沙发让出来给我们坐,他乐呵呵地笑着说:“你们都坐近前一点,别离我太远,往沙发这边坐啊。”这时任老师笑盈盈地端着鲜红的西瓜走出来,原来任老师知道我们下午要来,便提前准备好了瓜果等待我们。苏院士虽已入古稀之年,但是精神看上去很好,而且很健谈,讲话的思路很清晰,记忆力也很好,每讲到兴奋之处,院士常常开怀大笑起来,眼神也会跟着雀跃起来,闪烁着明亮的眸光,像个孩子般可爱。与苏院士的谈话在亲切舒服、和缓轻松的氛围中自由愉快地展开,苏院士坦诚、慈祥和蔼的人格魅力让我们在整个采访过程中如沐春风。

 

艰苦的逃难岁月

十年多难与君同,几处移家类转蓬。

  这是唐朝诗人刘长卿《送李录事兄归襄邓》中的诗句,用在这里恰如其分地诠释出了苏锵院士艰辛曲折的人生经历。在他四五岁那年,日寇飞机开始狂炸广州,为了避难,父母带着年幼的他和弟弟妹妹逃亡到澳门,之后他便在澳门读小学。但很快日本人就围困了澳门,于是他随家人又转辗逃到了广州湾(今湛江市)。当时湛江是法国的殖民地,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不久之后湛江又被日本人占领,苏院士亲眼目睹了国破家亡的惨剧。5年后(1948年),他以优异的成绩考进中山大学化工系,来到了广州。2年后,广东解放了,他转学到了北京大学化工系,1952年院系调整,他又转到清华大学就读,在北京才呆了两年左右,由于毕业分配,他又迁到了东北,在长春应用化学研究所工作,这一次他辗转迁徙的脚步才得以停下来,一直到50多年后,他才携妻儿回到了故乡广州。

  对于这段寄居他乡的岁月,苏院士一直很感慨,他说唯一的遗憾就是与故乡老家的父母亲人分隔两地,常年不得相聚,离家几十年才能回去两三次。他自嘲地说:“我那时的工资都交给铁道部去了!”可想而知在那个年代,交通落后,从东北坐火车到广东简直就是件奢望的事情。几经移家的岁月让他不断经历别离分散,几十年寄居他乡的生活让他饱受思念之苦,虽有亲人在世,却难共团圆之欢!‘

 

回首求学生涯点滴

忆往昔峥嵘岁月稠,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苏院士的学习功底很扎实,高中毕业后他同时报考了三所大学的招生考试,在广东省内分别是文理学院(师范院校的前身)和中山大学,结果先后被录取了,最后他选择了中山大学。当问及院士当初为何选择化学工程系时,他很实在地回答说:“我这个人不会说漂亮话,是什么就说什么,你们别介意啊。说老实话,我当时真没有想那么多,就是想着读个实在一点的专业,学点本事,以后能够找份工作养家糊口而已。当时也没有什么雄心壮志,就是想着怎么生存下去,怎样养活家庭。这些年不断有人问我说,您当初是不是为了救国救民的伟大理想来上大学的,我告诉他们不是的,他们很失望。”在学生和晚辈面前,苏院士和盘托出,坦诚得像个孩子,毫无掩饰。

  在中大读了两年之后,广东解放了,他转到了北京大学,后来院系调整他又转到了清华大学。回忆起这段求学生涯,苏院士云淡风轻地一笔带过,但唯一令他印象深刻的还是当时国内的实验条件:“那个时候在中大,唯一缺憾的地方就是解放前实验器材的缺乏和设备的简陋,整个实验室当时只有一个离心机和一个反应罐,想做个试验也很困难啊!后来转学到北大,情况有了很大改观,这让我很欣喜。北大化工实验室里的器材竟然比人还多(当时我们班只有7个学生),天平很多,想用哪一个就用哪一个,条件好很多。到了清华,实验条件就更加好了,实验室里连蒸馏塔都有!”院士回忆这段往事时非常兴奋,雀跃的眼神闪烁着眸光。末了,院士说:“今天,国内的实验室条件已经非常先进了,中大的实验设备条件已经不同往日,甚至跻身于国际先进行列了。你们这一代人很幸运,实验室里的设备应有尽有,非常方便,而且还有充足的学习时间,我们那时政治运动太多了,用于研究工作和业务学习的时间很少,每天渴望有多一些的时间用于工作和学习而不可得。你们是最幸福的,我很羡慕你们啊!”意在鼓励我们要珍惜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和学习条件,把握住宝贵的学习时光,学有所成。

  院士告诉我们他的人生并不是按照他自己的预想计划进行的。大学毕业时,他最初的志愿并不是研究稀土,而是想利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去玉门搞石油开发。那时国家要振兴东北工业,于是他响应了祖国的号召,到长春应用化学研究所工作。刚到研究所就遇到所里正在研究用煤合成石油的课题,但是苦于找不到合适的催化剂。后来为了从独居石中提取稀土元素钍作为合适催化剂的材料,他前往黑河考察并探测独居石的蕴藏量,并且随后从国产的独居石中成功地提取出了浓度极高的钍。钍与稀土在独居石中是伴生的,为了综合利用国家的稀土资源,从此便与稀土结下了毕生之缘。他没有刻意地去谋划、等待什么机遇,只是在机遇到来的时候,在国家有需要的时候,他已经做好足够的准备来迎接新任务的挑战。这一切都归功于他的平时功夫,平日里不忘用功,等到有需要时才能“取之有物”。他告诫我们要辩证地认识并理清楚“理论与实践”、“任务与学科”、“国家需求与发展前沿”这三对矛盾的关系,才能在各种价值观念甚嚣尘土的社会中辨清方向,有所作为。

 

稀土情结——矢志不渝的“恋爱”长跑

识于偶然,却止于永久。

  苏院士说:“这一辈子我谈过两次恋爱,第一次是和我的妻子任老师,第二次就是和稀土。”稀土是苏院士此生的第二个“恋人”,他对于稀土的钟情、热爱与执著非同一般。他常常跟学生说:“做科研,兴趣很重要,对待它们要有谈恋爱的热情,没有尽头。”他就是这样一如既往地热爱着稀土的,这份“恋爱”只有开头,没有尽头。稀土成了苏院士生活重心的全部。每当提起稀土时,人们就会想起苏锵,因为“苏锵”这个名字已经与稀土紧紧联结在了一起,成为了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苏院士的人生经历其实也就是一段中国稀土的发展史。

  一提起稀土,苏院士的眼睛便雀跃生光,这是令他兴奋的话题,他百讲不厌。古稀之年,苏院士选择回到故乡广州,也和稀土有关,院士告诉我们,在他的家乡广东,一直储藏着丰富的重稀土资源,但是一直没能得到有效的开发利用。早在长春工作时,他就萌发了一个心愿,希望有一天能够重返故乡,为开发故乡的重稀土资源做点事情。院士对稀土的深厚情结拴住了他的一生,或许正是因为对稀土爱得深沉,他才会如此眷恋这片土地!

  “目前我们国家对稀土的研究开发工作做得还不够全面深入,稀土这一块的潜力很大,我想做的事情太多了,可惜我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啊,稀土的未来还要靠你们。”院士的语气突然变得语重心长起来,眉宇间隐有忧色。作为一名稀土研究专家,他把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了稀土,而现在他关心的已经不仅仅是个人的工作了,还有整个稀土事业的继承与交接。

 

唯一的爱好——古文诗词

闲来吟诗诵文,随处乐在其中。

  当问及院士平时有什么爱好兴趣时,他告诉我们他一生中最喜欢做的事情除了稀土研究外,就是念诗词。小时候母亲对他的家教甚严,要求他读诵许多古文和诗词,还严格监督他的背诵情况。当时他并不理解母亲的用意,也读不懂诗文的意思,但是由于从小就养成的阅读古文的习惯,他的古文功底很好。小时候被当成儿歌唱诵的古诗文多年以后还一直记在苏院士的脑海里,它们早已化为知识沉淀,融为血肉,成为他宝贵的精神资粮,对他一生的为人处事,以及工作生活都产生了深远持久的影响,也正是这些东西让他积淀了浑厚的内在修养,成就了他宁静淡泊、虚怀若谷的人格魅力。

  “现在我有空的时候就喜欢念念这些诗词,走路的时候也喜欢喃喃地念着,很像是在自言自语,别人难免会误解我的古怪行为,但我乐在其中。”院士乐呵呵地笑起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偶尔院士也会去写写毛笔字,这些习惯都是他从小养成的,并终生保持着。

 

乐观豁达的生命态度

到此一游,问心无愧。

  院士今年已经82岁高寿了,但精神矍铄,身子骨也很硬朗。当问及他在古稀之年对于人生有何感悟和思考时,院士乐呵呵地笑着,只说了一句话:“人生就是到此一游”。对于生命问题,他的态度很乐观随顺,并不忧虑。“偶尔在生病的时候,我会有些不安,但是回想一下自己这一生,对国家和人民好像也做了点事儿,总算有了交代,也就问心无愧了”。说此话时神情从容,豁然于胸。最后他告诉我们,他心里一直有个心愿没有实现,“我希望我们的国家有一天能建立一支关于稀土的世界一流的研究团队。”尽管已经退休,已到了颐养天年之日,但院士心里一直装着整个稀土的事业,装着国家科研发展的未来,此情此境令我们这些晚辈肃然起敬,久久感动。真诚希望院士的这个美好心愿能够早日实现,希望当那样的一天到来时,我们能看到他老人家亲自为这些稀土事业的接班人送上祝贺与嘱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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